驴这一辈子

来源:中国纪检监察报 发布时间:2012年08月12日 点击数:

 

驴这一辈子是在磨道里和田地间度过的,并遵循着这样一个“驴生”轨迹:幼年跟着母亲进行“驴生”初体验;成年驴披挂上祖传的笼嘴、掩眼和缰绳“三大件”等行头,开始了拉磨、拉车、拉犁“三大活”的生涯;老年驴体衰力竭无法继续从事体力劳动,就惨然去了它该去的地方———屠宰场。驴一身是宝:驴皮能提炼出一种被称为“驴胶”的中药材;驴肉味道鲜美,民间素有“天上龙肉,地上驴肉”之誉。这些都是驴为人类做的最后一份贡献。
  纵观驴的一生,是全心全意为人类服务的一生,它为人类而生为人类而死,献完青春献终身,献了终身献子孙,子子孙孙传承着一个又一个轮回。
  然而,在对待驴的态度上,人类却表现出了一种无情和残酷。连人类自己都承认的“卸磨杀驴”这一案例即是典型的忘恩负义之举。同样的“工种”,驴的境遇较之牛和马,却有着千差万别。牛被作为任劳任怨的典型,为人类所褒奖;马被视为有远大志向和抱负的象征,一直被历代文人墨客所颂扬。赞美它们的“靓词”信手拈来一箩筐。而驴,跟它沾边的也只有“蠢驴”、“笨驴”、“秃驴”,动不动就要“卸磨杀驴”,如此等等。驴搞不明白,与马算近亲,与牛是同行,同是拉犁拉车的牲畜,在人类眼里,怎么差距这么大呢?
  人类之所以成为世界的主宰,是因为人的各项器官功能都发挥到了极致,对接触到和没接触到的事物都能有一个完整的判断和理解。这些处于金字塔尖上的高级动物们,自然有资格对自然界的一切肆加评判与取舍并制造着“差距”。驴和它的“战友”们自然也不例外。
  先说牛。牛是个城府颇深沉默寡言不善表露自己思想的家伙。它非常清楚:话说多了,言中流露的一些看法,必然会流传到他人耳中被“对号入座”,或被视为“别有用心”,或被看做“指桑骂槐”,或被当成“含沙射影”,提建议有“逞能”之嫌,提意见那是“小人”之举……这就是人类总结的“言多必失”。牛的“聪明”恰恰就表现在它的沉默寡言上,不论何时何地何种场合,它总是迈着蹒跚的步履,保持不亢不卑的神态,给人一种沉稳冷静、办事牢靠的感觉。它只管低头拉自己的车,不温不火、不急不躁,偶尔抬头看看道,一直往前走,对于道外的事情,决不朝两边看。当人鞭策它时,它总是抬起头很有礼貌地对主人说:“哞!”翻译成人言,就是河南方言“中”、北京方言“擎好吧您呐”!
  像这样的牛,既能出力干活从不言累又不惹人生气,人类怎么能不喜欢它?所以年末岁尾,总要给它颁张奖状,冠以“老黄牛”的光荣称号,以示表彰。
  马有自己的处世之道。在同行中,马的长项是善跑,是个长跑运动员。从古到今,它的这一优势被历代的“伯乐”们开发得如此完美:或狂奔于驿道,或驰骋于疆场,或飞跃于赛场……马又是个天才的歌手,它的歌唱被文人赞为“嘶”、“鸣”、“啸”,牵它的人、骑它的人无不为之震撼。马还是个乐观主义者,闲了的时候,总是撒上一欢,活跃一下气氛;累了的时候,也不垂头丧气,更是高歌一曲,放松了自己,也为他人提神壮气。马很善解人意,或者叫“拍马屁”。你要“八百里加急”,它会一日千里;你要赛场夺冠,它会“马踏飞燕”;你要壮威沙场,它会来个“横刀立马”,给你豪情万丈……马亦是个很好的“广告家”,它在人类跟前这样完美地包装了自己。所以文学作品中才有“英雄乘骏马”,如吕布和赤兔马、项羽和乌骓马,“鬼子骑毛驴”,如《地雷战》的渡边、《铁道游击队》的冈村。
  回到了驴。
  驴没有牛般稳健,也没有马般狂傲;驴没有牛的睿智,更没有马的豪气。驴是个直肠子、急性子,遇事不假思索,急躁莽撞,动不动闹情绪尥蹶子,这就是人们通常说的“驴脾气”。这样的个性和性格,自然无法与同类拴在一个槽上共事。由于缺乏团队精神和合作意识,驴就自然无法得到人类的青睐。
  驴还有种“顺毛”的性格。驴毛是戗不得的,受戗的驴会大耍小孩脾气,干活不积极,得过且过。驴这倔脾气,三头执着的老牛都拉它不过,所以叫倔驴。人对付它这一习性的办法是:让它打打滚儿,用笤帚给它扫扫毛,这驴就又沾沾自喜忘乎所以,好像不知道自家姓“驴”了,就欣喜若狂地仰天大笑“嗯啊———嗯啊———”,翻译成人言,就是在嘲笑“人啊———人啊———”,还大有不屑之意哩。这样经受不住考验的驴,不讨人喜欢就在所难免了。
  这正是驴的悲惨和悲哀之处。尽管它的功劳一点不比牛少,尽管它的奉献一点不比马差,可人类就是这样鄙睨它。
  假如有一天,驴类进化了,向牛看齐向马学习,懂得了察言观色,懂得了见机行事,懂得了溜须拍马,懂得了牛皮轰天……
  这时候的驴,还是驴吗?
  世间万物诸如牛、马还有骡子,都有自己的个性。保持自己的本色,才能成为这个世界上独特的一员。
  做环境下的适应者,需要一种勇气。不做环境下的变色龙,是一种坚强。
  驴走自己的路,让牛咆马哮人说去吧。

(作者:祝华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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